第一签(3) (第1/1页)

    回到庙里的第一件差事，是被我阿嬷推去解签诗。

    在我看来，其实解签诗没什麽难的，只要Ga0懂签上的诗文在说什麽、背好签头故事，基本上就能依内容来指点前来问事的人们。不过基於来庙里的求签问卜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不识字的老者，故当时还在念小学的我就成为我阿公之外，庙里第二个能帮忙解签诗的人。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跟我阿公学解签，那时的我有GU强烈的使命感，所以学习时特别认真，想方设法地背下近百条的签头故事，解出来的签诗也有一定的准确率，我甚至被大人们冠以黑历史般的「小仙姑」称号。

    但就算如此，我仍会担心若解签解得不准，害了信众怎麽办，阿公知道我的烦恼，和蔼地m0着我的头，讳莫如深，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他的回答……

    「解签这事随便就好，不准也没关系啦！」辅以爽朗的大笑。

    ……

    当时我幼小的心灵遂认定我阿公在唬烂。要在许久之後，我才隐约明白阿公那句话的意思。

    被阿嬷推进庙里时，解签的桌子旁边已围了一群人。

    「啊！小仙姑来了！」有位白发老婆婆展露笑颜，用闽南语说着，「哇！这麽久没看到，你已经长得很漂亮了耶！」

    「谢谢阿婆。」我一面点头道谢，一面入座。

    「啊！阿惠，你不是上大学了吗？」人群中一名卷发的阿姨好事地问着，「有没有交到男朋友啊？」

    「哈哈……」我笑得尴尬，「还没有欸！」

    「蛤～这样哦……」卷发阿姨忽然热心起来，「那需不需要阿姨帮你介绍啊？」

    「呃？」我愣住，尴尬的笑容继续挂在脸上。

    现在是在演哪出？这是要我去相亲的节奏吗？不是这样的吧？我不是来解签的吗？

    「哎唷！你管人家什麽时候交男朋友。」白发老婆婆出言替我解围，「神明自然会帮小仙姑找个好对象，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老婆婆递给我一张签纸，说道，「小仙姑，你快帮阿婆看看，这首诗是在说什麽？」

    「好。」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进入正题了，「阿婆，您是要问什麽？」

    「哦，我要帮我儿子问婚事，他最近想跟前妻复合，想问问事情会不会顺利。」

    「知道了，」我朝阿婆笑了笑，「我看一下哦……」

    阿婆求出的签诗是六十甲子签的第四十一签，庚申签，签头故事是出自戏曲的三伯探英台，签纸上的诗文如此写着：「今行到此实难推，歌歌畅饮自徘徊。J犬相闻消息近，婚姻夙世结成双。」

    我沉思半晌，在心里推敲神意、排拟说辞。

    「小仙姑，结果怎麽样？」老婆婆轻声问着，带了点心急的语调。

    「阿婆，您不用担心，事情应该会很顺利哦！」我向老婆婆解释，「虽然您儿子之前可能做了什麽错事才导致离婚，但只要是真心想挽回，愿意与对方和睦相处，复合还是有机会的。」

    我指着签诗上的「J」字，继续说道：「还有啊，可能在今年就能成功复合了哦！您看这句J犬相闻消息近，婚姻夙世结成双，今年不正是J年吗？就算今年没能成功复合，明年也还有机会，要记得不可以C之过急哦！这种事还是慢慢来b较保险。」

    「好、好，这样好，我回去再去跟我儿子说。」老婆婆笑得眯起了眼，「那还有什麽事情需要注意的？」

    「嗯……在这段时间里，阿婆您可以从中帮忙他们两个，有长辈在居中协调，事情才能发展的更顺利。」

    「哦！好，我知道了。」老婆婆点了点头，「小仙姑，多谢哦！」

    「不客气。」

    我目送着老婆婆攒着手里的签诗，开心地离开。

    「咦？刚刚那个阿婆是不是修车厂小周的mama啊？」婆婆远走後，人群中有道声音出声，「那个小周几年前不是因为外遇才和老婆离婚的吗？哪有这麽容易就复合？」

    话落，众人的目光一致转到我身上，无声地b迫我给个交代。

    「……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顺利。」我耸了耸肩，目光无奈，「但至少让阿婆放心也好。」

    「这样说也是啦……唉！算了，不管了。」卷发阿姨递来一张签纸，「阿惠，那这支签在说什麽？我是要来问我媳妇什麽时候能怀孕啊？」

    「好，我看看……」

    依序帮忙解了好几首签诗，时间在与人解释神意的过程中逐渐流逝，诗文与签意几乎快在脑海中糊成一团，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六点，庙里问签的人cHa0才渐渐散去，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趴倒在桌子上，我看见阿公从我眼前晃过去，我朝他挥了挥手，他正在与人说话，似乎没看到我，我无力的放下双手。

    「臭阿公！」我在心底骂着。

    阖上双眼，试图假寐，下午那名八家将的身影却浮现於脑海，许久之前的往事在复苏，记忆是燃尽过往而成的香灰，平时静置在香炉内沉淀，但若遇风吹起，便飞散四处，轻散在脑袋里的每个角落。

    那个肩上带疤的少年是风，吹起我国小时期的回忆。

    我记得他，他一直存於我心间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