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死了 (第1/1页)

    我要Si了。

    Si在一个盛夏，Si在一场车祸里。

    腥臭黏腻的汗流进眼睛，混着额头的血渗入视线，让我的世界一片朦胧的红。我想抬手擦一擦，但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有人在喊，混杂着喇叭声、救护车的鸣笛，所有声音炸开成一团，我却什麽都听不清楚。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对面的红绿灯。

    红灯的倒数像心跳一样，一点点迟缓，直到最後定格在某一秒。而红绿灯旁站着我的儿子。他不动，像被时间冻住了。远远的，我只能看到他嘴巴微张，眼神像失了焦。我忽然想，他大概是在震惊吧？或者，是在害怕？

    不管怎麽样，我一定很难看，脸上满是血，头发散乱。真要命，我最不想让他看到的，就是我这副狼狈样子。

    这场车祸，一定会成为他人生中最深的伤疤。

    我叫江年，今年……嗯，不重要了，这个数字很快就会被铭刻在墓碑上。我是个保险经理，50岁，单亲mama，外人眼里的「nV强人」。可在我心里，我不过是个普通nV人——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得可怜。

    小时候，我是个孤儿，被丢进了孤儿院。孤儿院的日子模模糊糊，记忆里全是廉价的毛毯和永远吃不饱的晚餐。直到我遇到安知平。

    他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光。

    知平b我大三岁，总是照顾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夕yAn里偷偷跑到小镇边的池塘玩水。他说：「我们长大後要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那时候的他，眼里总是有光。

    後来我们长大了，他说的那些话都实现了。我们结婚了，搬出孤儿院，在婚礼上请院长当司仪。婚礼很简单，但对我来说，却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再後来，我们有了儿子，安岁。

    可惜，幸福的日子太短。知平在岁岁两岁那年，Si於一场车祸。

    当时我崩溃了，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好觉。那笔不多不少的保险金成了我们母子的全部依靠，可撑不了多久。孩子要吃饭，要上学，而物价却b雨後的野草长得还快。我甚至动过把岁岁送去孤儿院的念头。

    但我终究舍不得。

    记得他六岁生日那天，他看中了一个变形金刚玩具，但看了一眼价格後，便拉着我去了隔壁速食店。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他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番茄酱，还跟我说：「mama，这样就够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晚上，我趁他睡着後，跑回玩具店买下了那个变形金刚，然後悄悄放在他的枕边。他醒来时的笑容，成了我决定改变的动力。我不能再让他这麽懂事下去，懂事到让人心疼。

    後来，我成了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没日没夜地跑客户，熬夜做报告，咬牙学习各种话术。这份工作累到快把我压垮，可我不能停。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从业务员爬到了业务总监，终於给岁岁撑起了一片天。

    但现在想来，那一切努力，似乎都要随着我的Si画上句号了。

    我感觉脑袋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流水冲刷，一点一点消散。我看到了岁岁，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可我知道，他正在哭。他向我跑过来，嘴里喊着什麽，我却一个字也听不到。

    人说人在Si前会回忆一生。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跑马灯效应，还是我的脑子在最後挣扎。我看见了很多画面，像一场快放的老旧影片。孤儿院的h昏，知平的笑脸，岁岁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些深夜里，自己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抹掉眼泪的瞬间。

    生命，原来真的这麽短。

    「江年，这一生，你过得怎麽样？」我心里有个声音问着自己。

    答案是什麽呢？我不知道。

    如果说幸福，也许不算；如果说不幸，也不至於。这一生，我Ai过，也被Ai过，努力过，也跌倒过，或许，这就够了吧。

    嘴角微微一抿，我笑了笑。

    意识飘散之际，我想说一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岁岁，mama走了。但别怕，天堂也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