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季家旧事 (第1/1页)

    “你跪下。”

    数不清的季家先祖牌位立了满墙，灯烛香蜡长明，室内nongnong的热闹香火气。

    但季鸿瀚的声音却冰冷。

    季云烟安静跪上硌脚蒲团。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正龛边，指着一张镶金红木牌位。

    “这是你的外曾祖父，我的父亲，威远侯常胜大将军。”

    “他年仅十五，便已是西北军骑兵都尉，携百骑于龙殇万兵中突围，如今郦锥的西北边境，镇城以北，就是你的外曾祖父那时血战夺来的领地。他十八岁封西北少将军，二十五岁领镇南军屡破南远防线，将旧齐的南部国境线向外扩了近千里。”

    “在那之前，碑州和久衡山还是南远地界。”

    “他二十八岁封威远侯拜常胜将军衔，两年后，邵yAng0ng变，他以一己之力杀上东王部下近千贼军，上东王惧于其威，止步驻g0ng门外近半月，转而去屠杀城内百姓……”

    “我父亲……我父亲他带着最后的三十部下杀进丹林街要救被围百姓，被乱军碎尸于街口。”

    季云烟垂眸听着，老人的拐杖尖在她的视野里剧烈颤抖。

    “你的外曾祖父为邵yAn尽了一生的忠，你可知宣帝如何？”

    老人深x1几口气，语气猛地骤变。

    “宣帝一道‘平冤’诏令，定大将军为当年g结上东王反贼，说……是大将军开的邵yAng0ng门，引上东王入g0ng，这才招致皇室尽屠，那时距离邵yAng0ng变不过才二十年！他竟开始颠倒黑白了！！”

    “g0ng变事发时，邵yAng0ng哪里还有守卫！若非我父亲！！若非我父亲Si守……熬到三国援军！你可知宣帝连这条都不放过，非要W蔑是我季家放出信号，通他国之兵以覆旧齐！”

    他的拐杖杵得咚咚作响，字字凌厉。

    “你外曾祖父做错了什么？！我们季家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功高盖主，被宣帝忌惮么？！他竟……他竟连个Si人都要忌惮么？！！”

    “姥爷……”

    季云烟搀住摇摇yu坠的老人。

    季鸿瀚却挣开她的搀扶，高高扬起下巴，身板挺直，手指向其他牌位。

    “这是你的伯外祖父，我的堂哥，季鸿鸣，郦锥建国后，我们季家得了封赏，他被任尚书令，辅佐幼主，统管朝政，若非是他力争，多少内政大权会被新齐把持，难保不被贼心不Si的新齐再吞并一次。”

    他叹了口气，发笑起来。

    “太平十五年，堂哥让权，宣帝亲政，不过半年，堂哥就被扣上莫须有的贪W罪名，斩立决于丹林街市口，和我的父亲Si在了同一个地方。”

    老人越笑越凄凉。

    “若非当年伯父留了心眼，要我早早带部分族人逃离邵yAn，来弥州这个当年的不毛之地生根，如今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季字了！”

    “这满墙的季家先祖，几乎都Si在邵yAn，哪一个不是为了他齐家的基业抛头颅洒热血？又有几个善终？”

    “当年我带着你母亲从弥州回邵yAn给堂哥和所有季家人收尸，我季鸿瀚便立下血誓，我季家中人，从此再不入齐仕！”

    季鸿瀚的视线慢慢转向跪立着的季云烟身上。

    “你是我季家人，你不应该留在邵yAn！更不该给那个小皇帝做事！！”

    “季云烟，我要你今日向季家列祖列宗起誓，你从此留在弥州，此生再不踏入邵yAn一步！”

    季云烟垂着眸。

    等老人的慷慨陈词尾音渐渐坠落于地，听火烛噼啪的响声催促她的回应。

    留在弥州，成为闺阁里娇养的千金nV，然后嫁给扶墨，躲在弥州一辈子。

    她之所以被季鸿瀚拎到宗祠来，就是因为她方才试探——

    “姥爷，您拥兵十万，又有弥州作后盾，何不揭竿自立？”

    季鸿瀚眯了眯眼，摇头毅然拒绝。

    “我季家如今拥兵十万，尚且只能庇佑弥州一方百姓，战乱必要Si伤，何苦去流血？况且，当年宣帝屡屡妄言我季家有不臣之心，若我当真自立，岂非将先祖苦守百年的忠臣名声毁于一旦？”

    难怪，每每见到季文澹，她总觉得他作为未来的季家家主，未免太过温和、太没有野心了。

    因为季鸿瀚根本就不打算把他当作枭雄培养。

    可，此间乱世，不进则退。

    为了一个虚名而顽固自守，实在和她的意图背道而驰。

    况且据她从季文澹那里试探到的消息，季家……是完全不允许nV儿涉家族事的。

    季云烟低着头，不发一语。

    “好。好。”

    季鸿瀚冷笑起来。

    “你为了齐泽襄不惜以身涉险南下，可他如何对你？我就问你一句，殷灯那小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季云烟僵了下，的确答不上来。

    老人的拐杖又在地上砸响起来。

    “因为他根本不信你！齐家这群表里不一的小人！你也不该信他！你不该再回邵yAn！！！”

    但季云烟只是又跪低了一点，不反驳，不回应。

    季鸿瀚看着地上这个和当年她母亲一样倔强的外孙nV，心如Si灰。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他的nV儿外孙nV都非要和那姓齐的牵扯在一起。

    他软声下来，近乎哀求。

    “云烟，你同姥爷说句实话，那个齐泽襄，到底许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