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旧院寻梦 (第2/2页)

我，却又厌我至深。

    我从门槛上迈过去，卧房不过稍许光景，她喜爱的茜纱窗影都未变，榻上的毛毡也是和从前一样。

    胭脂早就积了灰，我记得她那日在唇上涂过。

    她往日盼着小叔来时，似乎并不像上元那日，衣衫端庄大方，描翠点艳，做足了王女派头。

    想到这里，我拉开匣子的动作一顿。

    母亲那天等的，真的是小叔么。

    上元宫中作宴，百官朝贺，小叔自宫中出来，我正在院中红树底下折花叶子玩。

    她将我推到树后，似是焦急问了小叔什么。

    好像是说，“有没有得手……”

    我记不太清，额角有些疼，便使力按了按，却未想动作间将匣子带出来，妆镜前的珠钗散了一地。

    往日的困魇袭来，肌肤上似有刺痛划过。

    我不禁向后退去，搓着胳膊上早已愈合的钗痕。

    零散的月光下，手中的灯燃尽了，黑漆漆的只有我。

    我循着月光停在房中，看向无人的床榻，锦被未有动过，似乎梦魇未息。

    太整齐了，没有变化，莫非是我的错觉。

    上元那日，她将自己的所有物件亲自打点好，我看到她捋着被褥，见我望过来，还对我笑了笑。

    她从不对我好脸色，那日笑给我瞧，容色带着喜意，像是只开一瞬的夜昙。

    恍惚有种错觉，她已选好了去时的路，明日便要离开我了。

    我寻不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一丝一毫都未变过，像是停在上元那日，是我猜错了，还是母亲死后，真的未有人来过这里。

    前堂季长陵的画不是爹爹取下的，那会是谁？

    会是长兄么，他从家学回来后，便不曾去过母亲院中。

    他那样的人，既然做出弑母行径，又怎会再来这里，留人口舌。

    又或者是，她自己取下来的。

    想到此处，我如茅塞顿开，画卷说明了什么，她日日看着，为何要在上元那日取下来。

    我想我不能停在此处空等，无数疑问将我困在这里，我曾数夜梦到上元月夜，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爹爹杀了她，那她为何而死。

    我曾想过是她做出yin事激怒爹爹，可后来又一想，爹爹为相数载，真的会因为府上私欲，妄杀当朝王女？

    灯盏已灭，我在被褥间翻找，尘土被我毫无礼数的动作翻起来，我借着月光趴在地上，床底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死人与活人都不会告诉我的答案。

    找遍所有地方，她的房中都没有那些画的痕迹，我寻遍了院中所有房室，就在我浑身湿透，力竭将要跌倒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那间卧房。

    那本最不应该，却又一眼便能让我忽略的地方。

    我撑着身子推开门，室中空泛，却有太多成年旧事。

    我每回病了，乳娘都在这里照顾我。

    母亲从不踏入我房中半步，就算我是她的孩子，我儿时瘦小，床榻踩着脚蹬都上不去，每回等她训完我，我都满身是伤。

    乳娘抱不住我，便用布条把我兜上床去。

    母亲很懂分寸，金钗纤细，并不会要了我的命，但数百次扎下来，我早就痛怕了。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儿时那张高不可越的榻前。

    床底仍无一物，我站在此处便能看清楚。

    心中热火彻底熄了下去，无尽疲惫赶上来，原是我太过多想，她那般讨厌我，又怎会将重要的东西，尽数藏在我的房中。

    疲累之下，我不自主坐在榻上，将要靠在床栏处歇息一会儿，不想却听到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正想莫不是我长大后，这床便睡不得了。

    却不料手掌拍到其上，竟觉出“咚咚咚”声响。

    我蹙眉站起来，打量着布满灰尘的床榻，若我所感觉到的没有错，这床板下方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