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46 看望 (第2/2页)

 息塞说：“好吃。”

    凛迩的回应是极其自然地亲了他的下巴一口。

    人鱼将性欲及其相关表达看待得裸露寻常，凛迩也从不把他与息塞的肢体接触用人类所定义的特殊含义来解释。但老头儿作为一个正经人类，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会有被秀恩爱的一天。

    他坐得近，看得十分清楚。惊讶于凛迩对息塞的亲昵的同时，他对凛迩之前说息塞是家人的说法产生另外的思考。

    饭后，凛迩一边誊抄菜单练习英文一边对息塞的洗碗方法忍俊不禁。老头儿三度瞥见他的走神，终于喊他：“乖乖。”

    凛迩低头看他，应道：“嗯？”

    “专心。不要总凝视你的爱人。”

    “……好。”

    凛迩虚心接受，将注意力收回来，但很快他带着未和解的疑惑发问了，“爱人是什么？”

    “……”轮到老头儿诧异了，他简要地说，“你爱的人。”

    “爱是什么？”

    “你不知道？”

    凛迩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老头儿愣了一下，稍作思索，淡笑道：“你知道。”

    好看的眉头扭紧了，凛迩没有说话，在怀疑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老头儿却问：“你曾经是不是问我，‘doyouloveher’？”

    “是。”

    老头儿说：“如果你不知道爱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她？”

    “……”

    眉头一松，凛迩茫然。

    老头儿说：“你不知道爱是什么，你怎么爱他？”

    凛迩被说服了，说：“我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什么？”

    凛迩徒然张口，没露出个音儿。

    老头儿耐心引导着，说：“不确定你是否知道‘爱是什么’，还是说，不确定你爱他？”

    凛迩说：“都不确定。”

    老头儿看他，一人一鱼对视，场面有点滑稽。不一会儿，老头儿低声嘀咕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忘记你是条人鱼。”

    凛迩没听清，说：“什么？”

    “不用想那么多了，乖乖。”老头儿低下头去，继续翻着书，摇着头，含糊其辞，“你能确定的时候，你自己一定会知情。”

    “我现在只能等吗？”

    “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老头儿咳嗽两声，打趣道：“老头子不知道，但看样子……迟早的事。”

    疑问还是端着，后续的老头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凛迩得知老太太的骨灰被撒进海，又与老头儿叙旧到晚上。

    老头儿问凛迩：“我的名字是徐子君，你有名字吗？”

    原本以为人鱼没有自己的名字，但老头儿有些研究习惯，便发现息塞与凛迩在远距离交流时，两条人鱼会使用某一特定人鱼语词组呼唤让对方得到感应并回应，他才怀疑人鱼是否拥有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凛迩说：“凛迩。”

    “林尔？”

    “不是，02。”

    老头儿问他会不会用英文写自己的名字，凛迩摇头否定。

    老头儿只好不断咀嚼着凛迩的发音来猜测，突然，他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他换了一个腔调试探地说：“02？”

    他用C国语言说，竟与凛迩一直以来称呼自己名字的发音如出一辙。凛迩感到欣慰，点头。不想老头儿佝偻的腰身都挺直了些，他震惊道：“你会C国语言？”

    凛迩用英文问道：“C国语言是什么？”

    1

    “是我的母语。”老头儿问，“你能告诉我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凛迩犹豫，说：“抱歉，我不能。”

    现在他清晰地知道，02是他作为人造人鱼的实验编号。要细究的话，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他在实验室里的被研究经历。但经过他的观察发现，人类大众似乎还不知道人造人鱼这个计划，老头儿也仅仅只有“对面的实验楼会抓获人鱼进行相关实验”的浅显认知。

    要是透露“人造人鱼”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隐瞒。

    所幸，老头儿也没再多问，只是莫名的激动还未褪去，他张开双臂，说：“乖乖，你低头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息塞无声警惕地张开蹼爪。

    凛迩随即无声地抬手把那锋利的手爪握住了。他一边握住息塞的手，一边附身下去，将下巴放在老头儿捧开的掌心上。

    苍老的手指仔细抚摸人鱼的肌肤，老头儿凑近来仔仔细细地看他的长相。半晌，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几乎要瞪出来，连连低喃：“真的是……怎么会……人鱼真的和人类有基因相似？不，或许是……”

    一条人鱼怎么会是C国人的相貌特征。他尝试说服自己，但说不清缘由。

    1

    他的手缓缓放开了，身体在向后退。凛迩瞧见他的状态略显癫痴，一把掌住他的肩，稳定他的身形，皱眉道：“你……”

    老头儿很快冷静了，长呼一口气，冷静道：“我没事。”

    天黑了，老头儿目送凛迩与息塞离开，在临别之际他拉住凛迩，渴求地问：“你还会回来吗？”

    凛迩说：“会。”

    不回这里，总归要回到人类社会的，他和息塞终要进入别墅区对面那栋实验楼，按下终止人鱼计划的按钮。

    老头儿说：“下次，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吗？下次。”

    “好好看看”，有多层含义。

    凛迩看他，良久，说：“好。”

    他知道这一回答的后果——可能会将自身作为供老头儿学术研究的资源。因为老头儿对他的照顾与点拨，他选择暂且相信老头儿的纯洁性，相信老头儿与对面那栋实验楼的人类没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