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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α第一星球——首都星。

    楚颂醒来时是当地时间上午七点钟，距离他去工作单位正式报告，还有三个小时。

    而现在，他需要上传每日一次的人类观察报告笔记。

    这项任务很奇怪，明明他也是人类的一员。他如实地敲下自己的感受，没有犹豫，毫无负担地发了出去。

    对面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起，在楚颂发送完的半分钟内，他就收到了回信。

    邮件里是这么写的：……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楚颂对这样的评判未置可否，他礼貌地回复道：

    “多谢认可。”

    对面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对楚颂认真的敷衍，莫名的道谢，不再感到惊奇，又发来一个问题——

    “请回答，人类和新人类的区别。”

    楚颂没有拒绝这个问题，他神态很平静，仿佛听不懂对面张牙舞爪的挑衅，言简意赅地说：“价格。”

    苗霖张大了嘴，揉完眼睛又按着自己抽动的太阳xue，再三看了一遍对话框，还是觉得离谱，他耐着性子在邮箱里写：

    “具体点呢？”

    “构成。”楚颂眼底含了笑意，逗小孩似的，慢吞吞地敲出对方抓耳挠腮想要知道的答案，“新人类法案虽然已经通过，但因为种种原因，面临的问题是有价无市，保守派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除了我，大概难有第二个新人类会被创造。”

    “而人口贩卖，不论何时都不会被法律准许，抛去社会历史人伦，新人类和人类最大的差别，就是彼此的结构不同，因而在买卖层面可以获得‘优势’。”

    对面半晌没做应答，大约是，和这样目中无人的新人类无话可说。

    “记得按时去十九号研究所报告。”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对面的人干巴巴地叮嘱道。

    与此同时，α第三星，虞辞醒于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梦里的主人公，陌生而熟悉。

    熟悉的是面容，但是那人双眼紧闭，失了睁开眼睛才会有的神采飞扬，是虞辞从未见过的苍白无力。

    他安然地躺在被鲜花包围的棺椁中，温和的环境光在他的脸上抹了五彩光晕，给人以错觉，仿佛他在正在梦里，并不是死亡，他尚未走远。那日风和日丽，天边没有一丝云，得以让所有的光都毫不吝啬地包裹着他们，抚平阴暗，把生离死别变成平和的单面。

    虞辞醒来，收拾好情绪，楚颂不在之后，他把智能管家制作早饭一项关闭了，空腹来到了研究所。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经常在梦里浮现的画面，想要跟他一起工作的楚和晏，没有来得及活到退役的楚和晏，在两年后，一个跟他长相相似的人工智能，踏入了他活着时曾心心念念的岗位。

    楚颂进来的时候，虞辞第一时间看见了他。

    虞辞舌尖顶着上颚，努力抑制快要破土而出的其他情绪。

    没有楚颂在，虞辞这段时间没有打理故意过发型，额发长长了一些，略微超过眉头，在低头的的时候，发梢会扫在眼睛上，虞辞有些不习惯，用手拨了拨头发，不过现在没人看他，少了掩耳盗铃的刻意。

    虞辞坐在玻璃门后，假装不在意地抬起头，手遮了一点视线，薄薄的阴影扫在了他的脸上，可拿下面的眼睛却在仔细地凝着外面，像要用眼神把人看穿个洞，好真切地看一看，那造价昂贵的肚皮底下，装的是什么机械牌脏心烂肺。

    楚颂，到底有什么目的？

    幸好，这个名叫楚颂的仿生人并不在意，他脚步未停，穿过人群，走进虞辞的办公室，白色衣角轻轻摆动，他嘴唇弯起一个完美和善的弧度，坦然与虞辞对视，口齿清晰地自我介绍道：“你好，虞博士，我是新来的实验员，我叫楚颂。”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楚颂情绪罕见地呈现出起伏，楚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合拢，指尖抵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既紧张又开心地想，他要给虞博士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虞辞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知道了。”虞辞的语气生疏而冷淡，与他的冷清的眉眼一样，这听起来，像是并不欢迎楚颂的到来。

    “没关系的，虽然虞博士的办公室不是什么私人重地，大伙就是惊讶，没想到你竟然直接进去跟他报道。＂

    ＂大佬嘛，说话都是这样的，不会特意针对你的。”大家对新同事很友好，在午餐时间，没什么顾忌，出言不讳地跟他说顶头上司的小话。

    楚颂从同事那里得知，这位虞先生，也是一个月前来的研究所，前任负责人正是联盟着名的布莱希特先生，后来布莱希特因身体缘故退休后，自那以后，第十九号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领导。

    他还听说，他这个新老大可能有些认生，又或许单纯不喜社交，反正，虞辞极少主动跟大家出去。只有年轻的几个小同事，很是胆大，瞧着虞辞的脸有些心痒，试图把他约出来，可惜，成功的概率很低，十次只有一次成功。

    其中一次，是因为虞辞受不了他们的sao扰，亲自出场认真地说明自己的态度。

    “要么工作，要么滚蛋。”

    大家纷纷猜测，虞辞可能受布莱希特和威廉姆斯两大业界劳模的影响，毕竟一个是他的老师，一个是他的同门师兄。这些人都以人类未来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虽说是联盟顶尖的学者，可唯二没有学会的知识，恐怕就是享受人生和与人沟通了。

    “下班后你有时间吗，”说话的，是个脸上还有雀斑的娃娃脸男孩，他自我介绍名叫白纵，他表情有点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在楚颂耳边说，“听说，你的研究领域是大脑人机对接，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需求，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对了，没人知道楚颂是个新人类。

    白纵语气真诚，而这样的请求，楚颂觉得无可厚非，即使是新星际时代，摆脱了旧时代的价值观，但大家都还在为了充实口袋乐此不疲。

    于是楚颂点了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