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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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男人拉下拉链，高领滑雪夹克里是一件灰白毛衣。朴实的年轻男孩怎么认得出这是克什米尔羊绒，他慌忙移开眼，不敢再盯着看陌生人的胸膛。

    “嗯……”亚森清嗓子，手足无措还要努力自然，“来点什么？”

    这个男人怎么也得来杯威士忌，或者啤酒。

    亚森盘算酒柜上的瓶子商标。

    没想到，对方皱眉，说，“咖啡。如果你们有。“

    他们白天的时候有咖啡，这家酒吧什么都卖。总有些宿醉的酒鬼早上想来杯咖啡兑酒。他们偶尔给熟人提供早餐，晚上剩下的薯条和rou派，酱汁烤土豆，冷冻rou肠和冷冻炸鸡，全看后厨库存。

    有咖啡，亚森语气欢快地说，“就是得等我煮。”

    陌生男人克制地点头。

    亚森翻出特别老的咖啡壶，后厨架子上按公斤买的咖啡粉，往壶里倒两大杯，接水，通电开始烧。

    等水滚的时间里，他靠向吧台，陌生人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么，来这看极光？”

    陌生人的眼睛看向他，幅度很小的点头，更像点一点下巴。

    他声音低沉，很好听，不过不爱说话？

    亚森回顾接下来几天的极光预报，这个小镇是世界上最好的极光观测地之一，要不然游客怎么不远万里而来。

    “你会留多久？”在这里连续留三晚，能看到极光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那是普通极光，不是极光风暴，“这个月份，近期好像没有极光风暴。”

    他的攀谈太明显了点，陌生人从桌上的菜单随意点几项。亚森摸摸鼻子，比起真的想吃薯条和派，这个人更想支开亚森去忙，少来烦他。

    亚森丧气地去加热冷冻食品，咖啡好了，他装在纸杯里送过去，“奶和糖？”

    “……不用。”陌生人端过黑咖啡，皱眉分析了一会儿杯中的液体。良久，才喝一口，抿起唇。

    亚森兴致勃勃地趴在吧台上，等他评价，“怎么样？”

    “烧焦的刷锅水。”陌生人说。

    亚森大笑起来，“两块五，你买不到口味，只买得到咖啡因。”

    他的幸灾乐祸太明显，陌生人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回，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得略长。

    陌生人喝完咖啡，愿意说话了。

    亚森知道他住在镇外的极光小屋，会在这留一周左右。

    他喝了三杯咖啡，尽管喝烧焦刷锅水的时候，脸色不好。但他肯定需要咖啡因提神。

    他没有动薯条和派，走的时候，在续咖啡的纸杯下压了五十的小费。

    比他的总消费还要高。

    亚森把纸币收进口袋，换上衣服下班。今天有雪，尤恩在屋檐下抽烟，外面的寒冷混着风，能把声音吹散。尤恩费力地问，“今晚请假？”

    亚森也在对他叫，“我去照顾菲奶奶！”

    “替我向菲问好！”尤恩说，“你成了个好男人，希望她早点恢复健康！”

    亚森家里有个存钱罐，上面贴着贴纸，“给奶奶做手术”。

    他笑着挥手，跳上车，往家里开。

    他有好几份零工，一般下午到晚上在酒吧，凌晨到白天在鱼市和船上。

    他没有花太多时间想那个外乡人。他让奶奶上床休息，冬天的气候加上止痛药，她很难保持清醒。

    亚森干完家务，邻居帕特太太好心上门，说是要回礼亚森上次送给她的鱼，煮了一大罐，适合雪天吃的奶油烩鱼。

    于是他吃了一份奶油鱼和面包，在小桌上看一张钻石开采的招聘启事。

    他把招聘启事和存钱罐都藏在床下，奶奶不会去翻。她不想亚森去钻石开采那边找份工作，她了解那里的环境，她年轻时就在那工作。

    灯光下，那张招聘启事被从镇里的公告栏撕下，翻看好几遍，边角卷起。

    亚森记得，三年前，他高中毕业拿全优，接到带奖学金的录取，奶奶激动的泪水。

    她希望亚森读完书，走出去，去活出自己的人生。

    他能够处理自己的心动，亚森想。其实他没太多想。他现在没空处理自我认知和性向大危机。

    要考虑的事已经太多了。更何况，这是个小镇，人们亲切友好。但不意味着，他如果对一个外来的陌生男人说什么，做什么，被人发现，小镇居民里不会有人朝他扔雪球，问他为什么不蹲下尿尿，穿不穿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