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起纹 (第1/3页)

    永宁g0ng那边画轴刚安置好，外头风声就像被人顺手一拨，往四面八方飘出去。

    御膳房里，掌勺的小厨子一边抹汗一边压低声音：「听说了吗？陛下赐去永宁g0ng的那副画，贵仪娘娘竟没挂墙。」

    旁边负责配菜的少年皱眉：「不挂？那是什麽意思？」

    「啧，你不懂。」掌勺的拿筷子点了点案板

    「内侍局的人说了，娘娘说怕挂得太高，风吹日晒坏了画，还怕哪天掉下来砸着人，反倒辜负圣心。」

    少年愣了愣：「还替人家脑袋着想？」

    「是啊。」掌勺的压低声音

    「还说画是给自己心安看的，不是拿来叫人磕头看的。」

    这话说完，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意思——

    这位娘娘，跟平常那些捧着赏物满g0ng炫耀的主子，好像不太一样。

    尚衣局那边，裁布的剪刀一下一下咔嚓落在布面上。

    尚衣局掌管g0ng中衣裳首饰，是後g0ng消息最灵的地方之一。

    「永宁g0ng那位，又被人说嘴了。」一个管样式的nV官一边在帐簿上g画，一边随口道

    「说她把御赐画藏起来，靠在案边，连进门的人都看不见。」

    学徒般的小g0ngnV歪着头：「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那可是御笔啊。」

    nV官笑了一声：「你觉得可惜是因为得到御笔的不是你吧。」

    她收起笑意，压低声音：「主子得了稀罕物不往外头挂，只说藏着安心，这叫什麽？」

    小g0ngnV想了想：「……小气？」

    nV官瞪了她一眼：「叫淡。」

    她放慢语速：「得宠时不端着，受赏时不炫着，旁人就看不透她。」

    「看不透，就不敢乱动。」

    小g0ngnV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暗暗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庄内司在内廷一角，屋子不大，帐本堆得高。

    这里管的是各g0ng日用、库存、细碎物资，是g0ng里的「仓房加总务」。

    两个记帐的小吏对着册子，一面画g，一面聊天：

    「永宁g0ng这几日的用度倒是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多了几样细帐，小到垫桌脚的软垫、布罩，写得极细。」

    「主子肯看这种东西？」

    「不知她看不看，反正底下人一个个说娘娘处事稳妥。」

    说着说着，人也笑了：「如今g0ng里连个桌子挪一寸，都能被说成稳，也是难得。」

    那些话在廊下、在厨房、在配衣间绕了一圈，终究要往高处去。

    景仁g0ng前廊，两个抱着果盘的小g0ngnV走得很慢。

    一个大一点的低声道：「福宁局的张公公刚从内侍局那边回来，说陛下那副《南山静坐图》，被永宁g0ng娘娘收得极深。」

    福宁局是太后手下专门听风声、记人事的小衙门，哪里有风，有动静，都要往那里过一遍。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悄悄问：「收得极深，是怎麽个深法？」

    「不挂，只靠着。」年长的道

    「还特地吩咐，别叫人没事对着画磕头。说跪多了伤膝盖。」

    小g0ngnV差点笑出声来，又被同伴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赶紧忍住。

    「你说，她这是……胆子大，还是心气淡？」

    「反正不像是怕的。」年长的小g0ngnV把帘子轻轻一掀，「太后娘娘在里头，慎言。」

    两人一前一後跨过高门槛，声音立刻像被g0ng墙吃掉了，只剩下鞋底轻轻的擦地声。

    景仁g0ng内殿，香气很淡，不是那种浓得发腻的香，而是一种旧檀木混着茶烟的味道。

    太后坐在窗下，背後是一整面屏风，绣的是云崖古松。她的身形不高，身段偏瘦，一身绣金暗纹的烟青sEg0ng装，衣襟收得利落，看着b实岁还年轻几分。

    她的眉并不浓，却生得又长又利，向眉尾斜斜挑出去。眼睛是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向下，没笑的时候，看人总像在审一盘帐。

    手上绕着一串老星月佛珠，颜sE被盘得温润，指节细骨分明，每颗佛珠在她指间滑过，都带着一种「记数」的意味。

    她刚翻过一页经本，视线停在一行字上。

    「人心如水，遇风成波。」

    她低声念了一句，才合上书卷。

    「太后，福宁局的人到了。」一旁的老嬷嬷低声禀道。

    「叫他进来。」她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福宁局的小太监跪进来，一路滑到地毯边才停下，额头贴地：「奴才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说话。」太后道

    「外头风声，说来听听。」

    小太监不敢抬头，只跪直了身子，照自己一路听来记来的，一一回报：

    「……陛下赐画入永宁g0ng後，贵仪娘娘未令高悬，命人靠案而立。说靠案一则避风日，二则免得叫下人对着画磕头太辛苦，跪多了伤膝，若不慎撞落画，也是罪过。」

    老嬷嬷听到「伤膝」两个字，忍不住冷笑一声：「自古至今，为圣恩叩头，还轮不到下人喊辛苦。」

    太后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嬷嬷立刻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