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她那似乎再大的动荡都不起波澜的眼睛，竟显得如此无助 (第1/1页)

    ｛二零一一年，秋｝

    升上大一、入住外县市小套房第三个星期，张宽宇才第一次见到隔壁户的邻居。

    起初只是瞥见对方低头在提包里翻找钥匙的侧脸。

    染成深红棕sE的鲍B0短发，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稍稍掩盖脸庞。她穿着酒红sE的丝绒小礼服，肩头罩上毛茸茸的黑sE短斗篷。张宽宇视线下移，注意到她光着脚丫，黑sE高跟鞋被搁在门旁。地面冰凉，她用双脚侧边碰地，似是避免凉意从脚底板直窜至全身。

    张宽宇想着打声招呼，对方却已进屋，正将门带上。

    走经邻居门前时，他看见那双高跟鞋还在门边。对方似乎也是这时想起她落单的鞋子，重新打开门。

    他望进一双淡漠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拾起高跟鞋，沉默。门被轻轻关闭，锁上。

    原先已悄悄爬上张宽宇嘴角的笑容和问候之词蒸发，他带着些许困惑和好奇回到家。

    再一次碰上，是几天後的周日早餐店。平时张宽宇都会备着全麦吐司和草莓果酱当早餐，冰箱里总有牛N或柳橙汁库存；然这天他发现冰箱和食物柜没剩下任何能拿来当早点的东西。

    於是他第一次踏进租屋处附近的早餐店。

    她和他之间隔了三个排队的人。张宽宇看着她深红棕sE的後脑杓发呆，也没立即认出她，毕竟她一身浅灰宽松连帽上衣与看着就很舒适的米白棉质长K、桃粉sE的帆布鞋，与初见那JiNg心打扮过的气质毫不相似。

    是她结了帐，拇指和食指捏着三明治塑胶袋一角，另一手拿了饮料杯。经过张宽宇时，他才认出那双安静的眼。

    &人在他附近拉了张红sE塑胶凳入座。

    张宽宇点了巧克力厚片和热N茶。环顾四周还有位置的只剩下nV人身旁那桌。他把餐点放到铁桌上，坐下的时候，膝盖不小心踢到桌子，出了点声响。

    对方停止咀嚼，抬眼，眼睛里什麽也没说。

    张宽宇感到尴尬，低头吃起他的吐司。他把发票压在N茶杯底下，默默读起封膜上印的冷笑话。第十一本书，猜一句成语。

    成语吗……

    「不可思议。」他听到她轻声说出解答。

    张宽宇以为自己听错，望向她的时候，发现她也正看着她的饮料封膜。

    「哦，我们的是一样的！」他不自觉说出口，轻笑了几声。

    她回望他。

    &人的唇角极浅地上扬，即使微不可察，却仍被张宽宇捕捉到了。

    「之前看过了。」她说，「这题算常见。」

    「那上面图案也一样吗？」他听见自己说，孩子似地，同时拿起N茶杯想递给对方看。

    发票随风飞到地上。张宽宇明明长手长脚，伸手去构，却没构着。发票继续舞蹈，一路舞至马路边。nV人迅速起身，JiNg准伸脚踩住，再弯身拾起。她对着发票又吹又拍拂，随後回到座位，双手把发票递给张宽宇。

    「应该没留脚印。」

    「啊，谢谢……」他从未注意过，日常生活中竟还有人会这样毕恭毕敬地，双手把东西交给别人，尤其还是看来b他年长一些的人。他也双手接过，把发票放到外套口袋里。

    她没再回话，却仍将手中的饮料杯往他那边推去。张宽宇看了看图样，一个是追逐蝴蝶嬉戏的小nV孩，另一个是做鬼脸的猫咪。

    图案不一样呢。

    张宽宇莫名有了小小的失落。或许是因为，如果图案也一样的话，就可以再多说句话了。他毕竟是想和邻居打好关系的。

    对完图案後，两人无声地各吃各的，没有继续交谈。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是一日晚上练完舞。出电梯後，左转，总会经过她的那一户。平时回家的时间张宽宇都没有再遇上她。

    然此刻她跌坐在门前，双手抱膝，脸埋进空隙里。

    张宽宇小心翼翼地靠近、缓缓蹲下，才听到她微弱的啜泣。

    「你还好吗？」

    她摇头。

    「有什麽我能帮上忙的吗？」

    「牛N……冰淇淋……」闷着的声音嘶哑，张宽宇猜测她此前很可能大声哭过。

    冷凉的一月中旬、寒流天，她却想吃冰？

    见张宽宇迟迟没有回话，nV人终於抬起头来。

    她的睫毛膏糊成一团，眼睛周围的微血管爆裂，形成点点的红。她那似乎再大的动荡都不起波澜的眼睛，竟显得如此无助。

    张宽宇没来由地感到心疼。管它天冷不冷吧。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超商买。」

    那个夜晚，不怎麽熟的邻居二人穿着厚重的羽绒外套，蹲坐门前吃冰。

    张宽宇不愿让对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麽冷的天气待在外头，所以他留下来陪她；他怕她独自吃冰会难过，所以他纵使对冰品毫无兴趣，仍买了支草莓冰bAng；他担心这种天气吃冰会生病，所以另外再买了热腾腾的铝罐装热巧克力请她……

    张宽宇不会想到，在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後，两人会变成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再变成彼此的Ai人——那是十九岁的他的初恋。

    而张宽宇更不会知道，有一天他会哭着看她离去，无法阻止她就此从他的世界消失。

    直到一份编舞工作将他们再度连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