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覆水难收 (第1/2页)

    是夜，大雪，弱水河畔，滴水成冰。

    秋月白只着一袭玄色长袍，屈膝长跪于河神府外。

    这里一片死寂。

    河神府石门紧闭，门前碎石嶙峋，可见主人已很久不曾出过门了。

    久到即便秋月白已在这里长跪过许多次，那人却始终不肯再看他一眼。

    四百年了，秋月白有空便来这里跪着，等待他的永远是两扇紧闭着的石门。

    秋月白以为这一次也会是这样，他原打算在这里跪到雪停便回他的醉春风，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文。

    不期然，四百年未开的石门轰然打开，温凌推门的手缓缓垂下，长发未束，雪飞来，像一缕缕散落的乌蚕丝迎风飞舞。

    温凌瘦的厉害，秋月白错愕，细想却又在预料之中——若水方圆百里内，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鬼王妖皇都会被封住法力，形同凡人。

    何况四百年前罪仙台上那一场长达九九八十一日的公审，毁却了这人半身仙骨。

    自那之后，掌古籍司兵战三界敬重的既明上仙就此跌落灵台，再登不得九重天。

    帝君念其过往劳苦功高，便还给了他一个弱水河神的闲职。

    而时为温凌唯一弟子的秋月白，也正是在那时取代温凌住进了醉春风，做了司法天神。

    各中缘由，略知一二者寥寥无几。

    至于细节，更是只有两人才知晓。

    且那日之后，温凌便当着世人的面，将秋月白这个自己从小养着教着护着宠着的唯一的徒弟逐出了师门。

    从此二人互不相干。

    秋月白设想过很多种和温凌见面的情形，却没有一种是如此猝不及防。

    四目相对。

    秋月白用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温凌的容颜，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强大存在也有如此憔悴的时候。

    可即便再憔悴，温凌站在那里也仍是一把潇潇风骨。

    如松如竹，亦如亘古不化的冰霜。

    温凌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如一汪死水，毫无波澜地望着秋月白。

    他淡淡开口，声音温和中带着丝丝喑哑，像春风拂过梧桐的叶子，萧萧飒飒：“天枢上仙来此，有何贵干？”

    一句“天枢上仙”，似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抽在秋月白脸上。

    他难得地慌了神，无视膝下细索的疼痛，便急急唤了声：“师尊”。

    他唤的急切，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沉默了良久。

    温凌幽幽一声长叹，向前两步，伸手摩挲着人的发顶：“我说过，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秋月白的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声音中带着哽咽：“师尊，师尊，是我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只是求您别再不见我。”

    闻言，温凌的手收了回去，随即挑起秋月白的下巴，反手就是一耳光。

    秋月白被打得脸一偏，回过神来急忙摆正去看温凌，满眼的难以置信。

    以前温凌从不会打他的脸，再生气的时候，也没有。

    温凌与秋月白对视，目光复又变得冰冷，眼角线条抿出一条锋利的褶：“清醒了？”

    “师尊。”秋月白再次唤他，只是这次语气中，添了许多犹疑。

    温凌转身，背对着秋月白：“你该知道，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再与我这罪人缠杂不清，只会授人以柄。”

    一字一句，如一柄柄锋利的刀插进秋月白心里，他含着泪，膝盖压着粗糙的石阶向前膝行两步，伸出手去拽温凌的袖子：“师尊，我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无论如何，我都永远是您的弟子，当年的事，是我一念之差酿成大错，您怎么罚我都没关系，只是求您，别不要我。”

    温凌是古神，是昔日帝君青玉征伐天下时所用神兵太阿剑剑灵所化，生来冷心冷情从不动容，却屡次因秋月白破戒。

    他一哭，他就心软，就愿意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