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31 (第1/1页)

    我翻看着这本可以称之为人鱼笔记的东西，问纯：“你觉得还有哪里不一样？”

    纯指着上面画的人鱼：“尾巴太短了。”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画给我看：“背上是没有鳍的，你抱过我，没摸到过，对吧。”

    我回忆起纯背部皮肤的触感，确实是光滑的，和人的背部没有什么差别，并没有鱼鳍。

    “耳朵也不长这样，”纯又指着人鱼的侧身图给我看，“唔，这里鳞片确实是会这样的。”

    我大约是受到了纯野蛮直白的思想的影响，见他指着人鱼生殖器处，竟也觉得习以为常了。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发情期？”

    “什么是发情期？”纯问。

    “就是会像图上画的这样，”我道，“动物都有发情期，发情期就会交配、繁衍后代。”

    “我不知道，”纯说，“我只和你交配过。”

    听到他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屁股都开始疼了。“交配”这个词，属实是很具有动物性的。

    书上写着人鱼会吟唱美妙惑人的歌来引诱出海的人与他们交配，以此来繁衍后代。传言那歌声高昂空灵，穿透力极强，会让人沉迷其中，一步一步往深海而去。

    我有些不解，人鱼如果和人类交配，为什么只会是人鱼，如果生下来的是人类，那岂不是很快会溺死？

    果然，后面一页印着一行小小的字：若生者为人，食之。

    这书上所描写的人鱼，像是古代鲛人和西方鲛人的混合体，两者特点皆有。我怀疑杜撰的可能性更大些。

    为了求证，我拿着书问纯。纯道：“不会，人鱼觉得人类很多都长得丑，很古怪。”

    “那个歌……”我想起自己半睡半醒间听见过的两次歌声。

    “人鱼在求偶，”他补充道，“不是向出海的人类。”

    听他说到这里，我沉思了一会，大致捋顺了。结合书上的记载，应当是人鱼求偶时候吟唱的歌，被误入深海的人类听见，人类被歌声吸引，自己奔赴死亡。但是在记载中，却将一切归为人鱼的引诱，从而衍生出后续种种骇人猎奇的传言。

    纯摸了摸我的头顶，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长得很漂亮，也不怎么古怪。”

    我意识到他在安慰我，抱了抱他：“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不过你应该夸我帅或者英俊。”

    “你很帅，也很英俊，”纯从善如流地夸着，“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很帅很英俊？”

    我道：“不止，你还很俊美。”

    我从纯一向面部表情很少的脸上，竟看出了他隐约的笑意，很浅很淡，像是一滴雨落在汹涌大海里掀起的一点波澜。

    他喜欢被夸奖，就像人一样。我想他一定是很高兴很开心，不然不会出现能够被人察觉的面部表情。

    “你看，”我拿出那张证件，“你现在就和这张照片很像。”

    那照片上模拟出来的纯，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湛蓝的眼睛直视前方。

    他道：“是吗？可能有一点吧。”

    纯将我抱了起来。我很费解他的大力气，拎我就像拎着一只小狗崽。

    我仿佛坐在了一个冰椅上，贴着的部位一阵一阵地冷。

    “你身上好冰。”

    纯的下巴压在我左边的肩膀上：“是的。”

    我继续翻看那本书，但实在是被书写着表达出的恶意给恶心到了。

    人类，总是专精于损毁和折磨。如果开个教导全自然界残忍的课程，人类必定是佼佼者，必定永远拔得头筹。我们是残忍学的专家，是猎奇课的大学者，谁会比我们更懂怎样找到他者的弱点，怎样让他者更加痛苦呢？

    那书张开血盆大口，把良善吃得一干二净。我从前过于天真，如今仅看这书，便能嗅见字里行间逸出的碳烤良心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