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46 (第1/1页)

    很快，我就加入了那个所谓的研究小组。或许因为我的背景真的很普通，在每一个楼里，街上随便抓一个都和我差不多。而他们又显得那么自信，自信自己能够堵好所有的漏洞。

    每天，我都在那个白色的恐怖的实验室里，看很多人被砍去双腿。即使他们的手术过程再细致再美观，也不过是一种精致的“砍”。

    无聊的时候，研究员还尝试制作另类的美人鱼，鱼头人腿。但这种古怪的毫无美感的生物，总是在制作完成后十分钟内就死去。

    那些被选中的人，外貌都是较为出众的，男女都有，年龄从五到三十五不等，如果有保养得特别好的，也会成为例外。

    研究员们公平地选择美，公平地砍下他们的腿。但并不怎么公平地把腿和鱼头接在一起，因为他们总是随机挑选一两条，胡乱拼凑。

    他们也闲聊，但话题总是关于工作和美人鱼。人类似乎总是如此的，把日常接触的东西翻来覆去地互相诉说，把虚幻的事物说到真实，以满足自己的表达欲。

    当然，他们也说些无关紧要的大话。

    一个研究员说：“你们不觉得这不公平吗？大家都是人，可被选中的却都是长相好看的。难道长相平庸丑陋的人，就没有被解剖的权利？”

    另一个说：“我们是最公正不过的人了。你想想看，在这世界上，那些长得好的人，他们有多么多潜在的优势啊。人际交往的时候会被优待，找工作的时候会被优待，连日常生活也会被优待。难道他们就不需要承担一些风险？我们选中他们，就是为了这个世界更加公平一些！”

    他们看向我：“你说，是吗？”

    我不说话，紧紧地靠着纯，像一块顽劣的粘在白墙上的胶带。

    我们都穿着银白的工作服，没有人会过多地关注到纯异于常人的发色。

    “燕所长，”他们又问，“为什么你的助理是哑巴？”

    我发出冷冰冰的声音：“因为我的助理足够专业，而你们，像群多嘴的八哥。”

    没有人能将我如何，因为我是他们上司指派来的合作者、指导者。我也不在乎他们背地里如何说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们的关系越是不好，对我越有利。

    至于打好关系，成择清会做这方面的努力。

    偶尔，周怀远也会过来看看，但交流总是不多。只是偶尔他会递给我一些消息，有关周城长美人鱼计划的进展和中途的变化。

    他告诉我有一座叫山海楼的海城在改造。那座山海楼由于历史缘故，一半插在海里，一半裸露在海面上，像一座冰山。那座不大不小的、无人居住的、荒废许久的城市，被周城长找关系承接了下来，已经经过审批，动工改造，争取过两年能够评上“十大文明赛博海楼”。

    周城长决定用美人鱼打造大买点，吸引有钱人定居买房……饲养美人鱼。

    我感到讶异，纯站在我身旁，静静地听着，还是一言不发。

    这段日子以来，他越发不怎么说话了。我也不怎么说，因为每天看着活生生的人变成另一种生物，不得不说是对我的一种考验。

    我时常做梦，梦见无腿的怪物弹跳着扑向我，梦见长着鱼头的双腿向我快速奔来。

    那种恶心，是断断续续的。在我看见白色的时候，在我看见鱼的时候，在我进入一个封闭空间的时候，在我看见每一种制服的时候……

    我发着冷汗醒来，然后颤抖着去摸纯的双腿。在他侧身时，缩到他并不温暖的怀里。

    牢牢地抱住他，牢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