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几天前，程家的人来提亲，带了好些礼物，热热闹闹又珍珍重重，让云家破落的别墅都添了些珠光喜气。

    说亲的媒人一走，云姝立马撇着嘴，把首饰盒里的珍珠项链甩到一边，晃着脑袋表示她不想嫁给程家那个坐轮椅的大少爷，又眨着和云郊如此相像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望向她爸云义康，叹着气说不知道为何那人看上了我。

    “明明我从未见过他。再说，我的人生还那么长，预计的留洋也没去，怎能蹉跎在男人身边！更何况他们程家也不是多好的……总之，爹爹，我不愿意！”

    云义康沉吟片刻，看了眼皱眉的云姝，瞥了眼倚在窗边发呆的云郊，最后转回云姝。

    龙凤胎，果然一模一样，只是云姝身上的那股子聪慧劲儿是云郊无论如何也学不去的。

    不过，这倒不是问题。

    云义康今年四十五岁，没有癔症，也不曾抽过一支大烟，头脑向来清醒，从不会做错任何决定。

    在这个微风轻轻吹拂的春日傍晚，云义康滴酒未沾。

    因为雇不起花匠，空气中已经有多年未曾飘过花香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浅淡的硫磺味，这让云义康最后确认了一遍云郊对这个家的意义，那便是没有意义，徒增烦恼与怨憎，不应多费些钱带走。

    “没关系，姝姝，”他安慰自己的宝贝女儿，随即移开脸，不愿看到云姝接下来错愕的表情，“云郊会代替你去的。”

    于是，云郊稀里糊涂地披上了婚纱，独自坐上了程家派来的轿车，此后再也没见过他的爸爸和meimei。

    嫁去程家的前一个晚上，一共有三人进过云郊的房间。

    最先那位是云姝。她照例因为不知道该叫云郊阿哥还是阿姐，只用“你”来称呼云郊——“以后你不许怪我。”

    “姝姝，我不怪你。”

    这话明明遂了云姝的愿，所以云郊就不知道为什么云姝会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她流下两行眼泪，说话声就像泡在水里一样。在海一样又沉又咸的话中，云郊只能听出“对不起”和“笨”。

    云郊想安慰云姝，却被她推开了。肩膀磕着墙，云郊觉得好痛，又暗自为云姝感到开心：meimei力气大，身体就健康，人就自由，看到的世界就更广大——不像自己这样病怏怏的，按爹爹的话来说，这身体在学堂坐上半天就要脑充血，哪也去不了，只配待在家里。

    云姝到底没对云郊说“我带你走”之类的话，她知道云郊不会跟着她走，更知道自己没有这个魄力和能力。最后，哭得脸都皱皱巴巴的，云姝对云郊说：“你要等我，回来后，我会带你过幸福日子的。”

    这话与其是对云郊说，不如是对她自己说，云姝知道云郊的回答肯定还是“我现在就很幸福”。可承诺送出去，再虚无缥缈，也让她感到安心，让她有勇气看云郊蠢笨得纯粹的眼睛。

    于是，她像小时候分别前那样碰了碰云郊的额头，不等云郊有所回答，就走了。

    云姝走后没多久，云义康来了，他来的时候满身酒气，撞开云郊的房门时，声音比窗外的烟花声还要大。他只对云郊说了一句话：“到那之后，尽量别让程家的大少爷摸到你的身体，两天就够了。”

    云郊知道，爹爹和云姝这是要出去旅游了。这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难道是飞机吗？是多远的路，居然要用上两天？那估计得到地球另一端的花旗国去了。

    云郊记下来，在心里默念一遍，点了点头，云义康看着如此顺从的云郊，第一次为云郊、而不是他自己而感到悲凉。

    可他不会像云姝那样给云郊任何承诺，也不会想着带云郊走。他只是第一次像个父亲那样，对着他的儿子说：“睡吧，云郊，明天得早起。”

    可出嫁前的这个夜晚，云郊睡得并不安稳，在月亮升得最高最远的时候，他房间的窗户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和疾风一起灌进云郊耳内的，除了那声甜腻腻的“郊郊宝贝”，还有照常的调侃：“你那蠢爹爹要把你嫁给我哥了。你说说，我哥看到你下面那么贪心，长了男人的玩意不够，还要再长女人的，他会退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