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小师父 (第2/2页)

趴在连权怀里，手指小心翼翼抓着衣襟，惊愕之余倍感惊喜，师尊素来于他少有亲近，更别提抱在怀中。长久压抑心底的孺慕之情，使他不由得啜泣起来：“师尊让我带师妹一起走，我却偷偷跑了回来……”

    连权摸到一手的泪渍，暗忖师父小时候还是个哭包，于是温言款语：“没关系，我知道师……你只是想陪着我，对吗？”

    哪想小远英泪掉得更凶，漂亮的浅色眼睛蓄满泪水，忽而用力抱住连权，哑声道：“师尊，我们一起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你会死的！不知何时开始，年幼的司徒远英脑海里充斥着噩梦，可怕的妄想终日折磨他。他看到天魔出世、生灵涂炭，天衍剑宗上上下下十不存一。

    那天夜里，司徒远英和琅青在结界下安睡，此刻，没有哪个地方比明凌的身边更安全了。半梦半醒之际，司徒远英听见窗外传来俏皮小调，吹得是民间曲子，兄妹二人上山捉兔子，兔子没捉到摔了个大跟头，兄妹俩浑身是泥，嘻嘻哈哈回家去。

    司徒远英披衣推门出去，见明凌在月下叼着片叶子吹曲，枯荣安静地躺在手边，月光落在银白发稍，淌下九天星河。小小的司徒远英没有出声打扰，缓缓挪动在明凌脚边坐下，听完整首曲子。

    曲罢，明凌摊开手掌，绿叶被晚风卷走：“明日你带琅青离开。”司徒远英向来很听明凌的话，只静静看着师尊点点头。

    于是，他带着琅青逃走了，涿光化作血海尸山，明凌斩去神魄，封印天魔。

    普天同庆、四海升平，人们称赞明凌舍身取义之举，说天衍剑宗为当世一等一的仙宗。唯有束发之年的司徒远英在断壁残垣中寻找明凌尸身，与他相伴挖掘的，是幽魂一样面容麻木的剑宗弟子，又是谁的师兄？谁的弟子？

    在永不停歇的噩梦中，司徒远英每一次都听从了师尊的话离开，收到的只有明凌死亡的讯息。如今师尊还好端端站在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噩梦中的场景实现！

    “师尊，天魔势力强盛，不若暂且退避，与禅宗、飘渺宫共商应对之策！”小远英冷静下来，出言劝阻。

    “天魔？”连权迟疑片刻，很快串联起事情经过：看来师父的幻境呈现出来的，是两百年前天魔大战的情境，说明司徒远英心中之结就在于此。要想破除幻境，不能离开涿光山。

    “无碍，你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连权能否在危境中保障自己的安全还是个未知数，更不敢让小远英涉险。

    怎料这句话激起了极大的反应，小远英原本乖乖趴在怀中，这下立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连权的腰，泣音浓厚：“师尊，我不走！”

    连权听后哭笑不得，怎么在幻境中，司徒远英还真变成小孩儿了，于是大逆不道摸了摸小童头顶：“好好，那就不走。”连权站起身牵着小远英，刚走两步，整座涿光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抬头一看，坚固的结界已出现裂痕，因为明凌的消失，在几波陨石雨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着明凌一同消失的黑气却卷土重来，嘶吼着撞击裂痕。

    “天魔！”小远英琥珀色的眸子涨大，攥着连权的手发紧。话音刚落，结界砰然碎裂，黑雾漫卷，灵蛇般向连权袭来。

    “叮——”枯荣剑搅动黑雾将它打散，很快又聚合在一起，连权这才发觉相当棘手，天魔无形无状，外力根本无法伤害它。反倒是黑雾席卷之处，草木凋零，血rou湮灭；来不及飞走的鸟儿化成血水哗啦啦流到地上。

    黑雾一击不得手，返身又缠绕上来，连权心知不能被天魔碰到，把小远英护在身后，思索着如何抵御无孔不入的黑气。

    片刻间连权，灌注灵力于枯荣剑上，剑出如龙，速度之快引得剑风阵阵，掀翻巨石沉砂。该式乃天衍四九决第二十八式[泽风大过]，上泽下风，以风掀起滔天巨浪，水漫过树，酿成洪水之象。

    连权此招意在以水御气，灵力随如水四下奔涌，荡剑扬波，阻隔黑雾。

    天魔徘徊灵力幕墙之外不得侵入，狂暴冲击后似有所觉，卷起地上砂石，以填沧海。土石在水波中冲开栈道，黑气拧成束状扑面而来。

    身后既是司徒远英，连权剑招被破，退无可退，生生受了天魔扑杀，转瞬间被吞掉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