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影消人散 (第2/2页)

体转影晃，天旋地转，昏昏欲睡。“山鬼……”

    正待一人一鬼束手伏诛，不知从何飞来一支无名花叶，倏然穿过从他胸前取物的花影，凌如锋芒，将它们全然击散退却。

    季向秋全身一松，失了托扶的倾落着地。同时意识渐清，低头惊见胸前伤痛全无，再看竟有四人立在旁侧。

    “大夫多有受苦”，男人褐衣黑发，言语含愧，同时看向身前女子：“我和天傀曾追查过你，还以为你早离此地”

    百乱轻视地看他一眼：“我何来本领遭你追查”，说着看眼他身侧两人，“早知如此，我便不顾她要求直接要你身毁魂灭”

    沈怀却不说话。

    假沈怀倒是平静开口：“你该庆幸还有时机言语”，眼底无惊，不知喜怒。

    季向秋对眼下情景觉有咂舌——二人面容相近，性情竟也无异。

    回过神来想起山鬼，扶起却觉身轻如童，全无反应。

    再看霍泉宗已是亲自上阵与百乱厮斗。

    法术也好武力也罢，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只知二人一时难分高低。

    不过如此间竟有数个花影趁机沿地向他袭来，只是还未近身便被旁侧天傀使术击碎。

    “……多谢”

    季向秋对这高大鬼物颇有忌惮，只是未料下刻他竟将山鬼扛到肩上，直步离开。

    “我带他回堂稳住神魂”

    这鬼倒是自在，徒留主人在外行斗——季向秋本欲跟随，奈何不忍不知后续。

    也不知霍泉宗是何来历，数百回合下来渐占上风，眼见百乱露出破绽当即使一口诀将他脚底影花击散，震得他瞳孔一紧，飞出数丈。

    霍泉宗拿一长剑抵在百乱脖间：“你每每只要吸人半日寿命，如此也不算坏事做绝，只可惜为保身位又与恶徒结伴。所谓近朱者赤，只怪你贪欲过重”

    沈怀连步追来，神色僵硬：“莫伤我meimei”

    假沈怀却是不冷不淡，毫无反应。

    话落许是想起这一筹码，百乱瞬复沈韵嗓音：“我知不该与他勾结，可我能如何，你们对鬼罗刹如何欺我骗我一概不知！”

    “莫被蛊惑，你meimei本就体虚易侵，此刻应是这鬼做戏”

    “何来做戏，你只知假面仁义，怎知这八年是如何要我人不人鬼不鬼”，沈韵说着忽将胸衣扯开，里处娇肤欲滴，雪白无痕。

    “这八年鬼罗刹从未伤我也未叫外人近我半分，他疼我宠我，恨不得为我摘星揽月，山中除我外更无一女子在他身侧。论这些世间有几人如此，可我忘不掉，忘不掉是他亲手杀我父兄，忘不掉他在父兄灵前夺我身子！”

    沈怀神露惊愕，侧首不敢看她。

    季向秋也是愣在原地，想她遭遇一时说不出话。

    沈韵说着似有想起这八年委身的不堪，言语忽冷：“我知他是为藏身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利用他手刃仇敌。你们何曾想过我！”

    霍泉宗神情微动，只是转眼见她起身要逃，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从掌中化出一片蓝叶向她袭去。

    眼见此叶要伤她，忽有一黑影纵身挡住。

    “你……”

    沈怀拦在他身前，艰难道：“让他走”，话落看眼假沈怀，随即重重倒地。

    霍泉宗无奈地见百乱逃走，只好叹息一声，转身欲离，不愿再理。

    季向秋拦住他：“何不救他”

    霍泉宗看也不看他一眼，平静道：“他气数已尽，无力回天”

    季向秋心底一沉，再看假沈怀，虽与他面容全似却是同等不在意：“我答应他将道长寻来，如此他也该信守承诺”。说罢同等转身离去。

    四周虫鸣风语，仿有旁观方才景象。如今事消人散，万籁俱寂。

    季向秋扶起沈怀时忽有回忆假沈怀所述言语，于是心跳一快，敛容道：“你竟用rou身换来道长救我”

    如此沈怀早就知假沈怀能见到他，只是有意视而不见。至于原由……

    “早该想到他替你入仕报仇也替你识见凡世”，如此自然怕他提返回rou身这一要求。

    “他为沈家仁至义尽，我本也再无回阳之机”

    季向秋见他垂头，气若游丝，只好要他靠在旁侧树下，同时问：“你就不怕亲妹是再入虎口”

    沈怀闭着眼，轻微摇头：“那些言语并非不是她心话……家父对她向来疼爱，她也因此刁蛮任性，何时受过委屈……”说着一愣，神情愧疚，垂眸不语。

    过了半响，许是又想起什么浮光片影，沈怀忽然微笑：“那日山中我在她房间见到本《明侧记》”，顿了顿，忽然话语一转，轻声道：“季大夫，多谢你救路山以弥补当年路源之死”。尾音渐弱，直至没有。

    季向秋愣着，说不出话。

    沈怀闭目不动，转眼体消神散，不见踪影。

    “……还是未叫你与沈韵见上一面”。光明正大地，全无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