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伊夫岛（下） (第5/5页)

，他却将珍贵的特权花在即将告别的爱人身上。

    这不值得。尤其是为了这种事……为了躲开爱人的献身，就更不值得。

    “为什么不接受梁辰？作为男人，你不想征服自己的伴侣吗？”

    “想过。”

    “那为什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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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盛没有回答。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两臂抱着头，是个防备性的姿势。

    半分钟后，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了：

    “他不是自愿的。”

    项目经理没接话。他听着窗外的风声虫鸣，心里沉沉的，像压了石头。

    梁辰为什么会献上自己，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梁辰目击了洗手间里的拉扯，又察觉到爱人反常的温柔，他敏锐地联想起母亲，害怕这是别离的预兆。

    他喝了酒，不太清醒，急于挽留什么，抓住什么。

    为了达成目的，他向来什么都做得出。

    他甘愿奉献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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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把这看作一种安慰呢？”

    项目经理继续道：“梁辰很不安，怕你被野花钓走，便将rou体和自尊彻底交付给你了。拒绝只会加深恐惧，珍重地享用，于他而言，是一种安慰。”

    一丛乱云在天际漂泊，遮住了明月，清辉黯淡了下来。

    “我不想。”

    纪盛身躯的轮廓变得影影绰绰，连带着声音也细小模糊了。

    “我不接受他把自己和那个男孩放在同一位置上，也不接受他为了留住谁而勉强居于人下……太委屈他了，我不想这样。”

    “……是吗？”

    项目经理默默想着。

    真正委屈的人，到底是谁呢？

    梁辰的余生，会有名为纪盛的NPC陪伴，你才是与爱人永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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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索求一些，有什么不好？

    但他没问出口，他明白纪盛只会重复那句不想。

    他太固执了。

    “项目经理。”

    “在。”

    “可以使用特权，让他做个美梦，忘记刚刚的一切吗？”

    系统有些为难：“可以给你开个特权，‘美梦替换’，但有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在明天十六点之前，从伊夫岛城堡登出副本。”

    一阵大风漫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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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里的绿植与纱帘簌簌震动。

    宁静的空气，被毫无预兆地搅碎了。

    “为什么？”

    “玩家不能拥有太多权限，除非你尽快离开。”

    风声很急，呜呜哀鸣，满室的影子都在摇晃。

    啪嗒一声，一支签字笔被吹得滚下来，台历发黄的纸页张开了，在风里哗啦乱响。

    他一笔一划记在日历格子里的马赛生活，要被命运的大风翻过去了。

    纪盛静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好。”

    在这平淡寻常的月夜里，他终于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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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促又狼狈，和计划中完全不一样。

    他想和爱人再逍遥几日，想迎着霞光在卡朗格峡湾浮潜，想包下游艇颠簸在尼斯的海上，想用眼睛、用心灵来享受爱情与初夏的地中海。

    他想在某个风凉的夜里，和梁辰在甲板上缠绵，欲仙欲死时，他以特权移动银河，让漫天的星光向他们坠来。

    他会咬着爱人的耳朵，温柔地说：“梁辰，你看。”

    他要将最灿烂的银照，献给他最爱的人。

    但这些浪漫故事成了泡影，他期待已久的风花雪月，注定要落空了。

    今夜就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晚了。

    是克制的、是失落的、是怜惜的，酸酸涩涩，也不浪漫。

    只有明月，一如既往地高悬。

    那些心里话、心里事，就这样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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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你和梁辰分别，只剩不到十六个小时了。”

    项目经理提醒道：“如果想享受最后的性爱，抓住明天早上的机会吧。”

    纪盛似乎吸了口气，枕头里传来重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到：“不了。”

    项目经理一怔。

    “最后再来一发，不是情侣分手的传统吗？”

    “不想。”

    纪盛幽幽地说：“如果你真的爱上谁，恐怕未必会这样想。”

    这话听在耳中，能领会到某些意味，但这意味又有点模糊，一时间让人云里雾里的。

    项目经理没想明白，便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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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说得有点粗俗，但劝你来发分手炮，并没有让你占便宜或侮辱人的意思。只是觉着临到最后，多亲热缠绵一下，多留下些美好，或多或少能抚平遗憾。”

    “我懂你的意思。”

    纪盛动了动下颌，侧着脸贴在枕头上。

    窗外的灰云被吹散了，月华澄明如初，霜雪似的，落在他右侧的眼帘上。

    这一瞬间，他是冷静的、酸楚的、孤独的。

    “感情是复杂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以为索取越多、占有越多，便得到的越多。并不是这样。”

    他眼周的皮肤发热，胸口发胀。

    “有些时候，得到的越多，就失去的越多。”

    室内再也没了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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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停了，影子静下来，一动不动，显得黑夜更深了。

    项目经理的心里空落落的。

    彻底占有了爱人又能怎样？接着便会急转直下，不得不面对命定的永诀，像从天上摔到了地下。

    太激烈，也太痛苦。

    不仅得到的全部失去了，恐怕连自己那颗心也永远留下了。

    如果爱情不是那样美，便不至于永生难忘。

    所以纪盛不想要。

    不如就让故事不完满，就让月亮不太圆。

    总归是要失去的。

    项目经理静了一会儿，轻轻地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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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纪，你在哭吗？”

    没有回答。

    纪盛仍是那样埋在枕里，背对着寂寥的星月夜。

    万物藏在朦胧的辉光里，轮廓不鲜明、色彩也黯淡，浸润其间久了，连嗅觉也失灵了，分不出床单的味道和梁辰身上的气味。

    在这样的夜里，一切区别都模糊了。

    心里闪过的念头，也是似有似无，暧昧迷离的。

    哭与不哭，也没太多分别。

    “没有。”

    纪盛翻过身来，闭着眼睛，两手交叠。

    他给了自己两分钟，将今晚的混乱暂时忘掉，将思绪彻底倒空，将自己想象成透明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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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开始造梦，一颗一颗地编织星星。

    特权“美梦替换”，会帮他模糊梁辰的记忆，换成一夜好梦。

    银河里有多少星星呢？

    纪盛想着，既然没机会为恋人移来星河，那便将它织成影像，送进梦里。

    浩瀚的大海，雪白的游艇，寂静的甲板。

    清凉的微风，酣畅的交欢，漫天泼洒的星子。

    梦境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梦中的纪盛会勾勾手，让璀璨流光缓缓降下，点亮这最后的夜晚。

    一会儿见，亲爱的。

    就让我们相逢在星河灿烂的银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