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伊夫岛（上） (第1/5页)

    时隔二十五天，林姿终于在法国马赛的咖啡馆外见到了纪盛。

    下午三点二十分，她穿着一字肩连衣裙，踩着鱼嘴鞋，嗒嗒地在山上的小巷子里赶路。

    坡路像过山车似的，很快便耗干了她对异国风光的热情，就在她的手汗湿得快抓不住草编包时，浅灰色的牌匾终于跃入眼帘，让她振奋地吸了口气，一把掀下了黑白的宽檐帽。

    不远处是一家咖啡馆，玻璃门的闪光在她的墨镜上烙出小小的白斑。

    林姿甩了甩深棕的长发，左手拿着帽子扇起风来。隔着二十米，她挥起右臂，包里的钥匙和手机跟着哗啦作响：

    “小纪、小纪！”

    在咖啡馆外的藤椅上，一位亚裔男孩抬起头来，向她的方向望去。

    纪盛一身深色的骑行服，挺拔修长，四目相接的瞬间，眼神亮得惊人。他笑着从树影下站起来，放下了笔和本子，向林姿迎了过去。

    他的肤色变深了，头发剪得更短了，身体的线条流畅有力，一阵风似地来到眼前。

    林姿有点发愣，连僵直的小腿都不疼了，看着阳光健美的男孩，思绪像泡在水里似的。

    “好久不见呀林林，走累了吧？来杯咖啡。”

    纪盛笑容爽朗，他接过宽檐帽替林姿扇风，又伸出另一只手臂让她搀扶。

    在艳阳的炙烤下，他的身上是青草和尘土的味道，以及防风布料在晴天下暴晒的气味，混合成某种清新又尖锐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林姿一时有些恍惚。

    纪盛在说着什么，她半听不听，应了几声，直到坐在藤椅上接过酒水单时，才将将清醒过来。

    小纪怎么变得那么像……

    林姿盯了一会儿单子，一绺微湿的卷发垂在了颊边，搔得皮肤痒痒的。

    “背面有英文。”

    见她眼珠不错地发呆，纪盛笑了笑，将法语菜单翻了一面。

    “先来杯柠檬水怎么样？我看你又累又渴。”

    “嗯。”

    林姿将两侧的长发往后拢，长长吐出口气：“再来杯doubleexpresso。”

    她竭力掩饰着异样的神色，努力恢复平常心。但当她抬起头，正对上纪盛灿烂的笑容时，总是不由得会想到……

    或许是她累得虚脱了，又或许是她刷了太多遍恋综，又或许是她始终没放下那个人的死讯……

    这样阳光健美的形象，总会让她想起那个人。

    孟……

    “女士，您的柠檬水。”

    喀嗒一声，老板娘将玻璃杯放在了咖啡桌上。

    老板娘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脸上是不加遮盖的晒斑和笑纹。她贴心地拿来一小碟方糖，用口音很重的英文告诉她，如果体力不支可以补充些糖分。

    林姿连忙谢过，顺势将脑中的联想压了回去。纪盛笑眯眯地重新拿出纸笔，继续和老板娘搭话。

    “上周我在卡西斯徒步两天，又去卡朗格峡湾骑行两天。本来想在镇上歇歇，但富豪们的私人游艇已经停满了海面，所以我来马赛了，换个视角欣赏地中海的风情。”

    “唔，这个季节确实如此，小镇上的住宿也水涨船高了吧？不如来马赛，这里到卡朗格峡湾也很近。”

    “没错，我又去了两次，一次是浮潜，一次是游泳和划皮划艇。湛蓝的天、翠绿的海、灰白的海岬，壮观又辽阔。”

    纪盛和老板娘都喜欢户外运动，热火朝天地交流起来，对着纪盛本子上的出行规划讨论不停。

    林姿提不起精神，她从手包里拿出小电风扇，架在桌上吹风，大口地咽着柠檬冰水，两三分钟后，她的注意力慢慢回笼了。

    “可惜你这周就要离开了，纪。不然等我女儿和侄子暑假回来，我可以休店一天，大家一起去卡朗格峡湾骑行。”

    “嗯，确实很可惜，但我应该离开了，再过一两周，会来很多暑期出游的学生，再住下去价格就不太划算了。”

    纪盛像个普通的背包客那样盘算着生活成本，一点也看不出大明星的派头。

    他挂在椅背上的包和夹克年代感十足，大抵是淘来的古着。头盔看着像租来的，骑行服也半新不旧。手里的本子是个发黄的台历，格子里写得密密麻麻，笔是赠送的，还印着药品广告。

    从头到脚，大概只有鞋子还算值钱。

    林姿像打量奇珍异兽似地将他扫视了一圈，好像他换了个人一样。

    实话实说，这副模样的纪盛她是头一次见。

    纪盛留给旁人的印象，始终是白皙的、清秀的、衣着光鲜的。

    一个月不见，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真是巧啊，前两天我听到了同样的话，也是来自于一个中国人。”

    老板娘笑着说道：“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在马赛住了半个月了。她本是来看望打工的弟弟，结果跟着弟弟同事的母亲学起了马赛塔罗，最近也打算回中国了。”

    “马赛塔罗？”

    林姿坐直了，关掉了风扇：“您知道这个女孩住在哪里吗？”

    “不好意思，我……不对，大概有点线索……”

    老板娘努力地回想着：“她说她住在隔壁街区，弟弟在中国超市打工。那个女孩个子很高，175以上，长发到腰。”

    店员端来了expresso，老板娘站起身，将咖啡摆在林姿面前，顺便替她满上柠檬水：“那个女孩还是新手，不收费的，据说她占卜爱情非常灵验，不过我猜你应该不想卜算情感发展了。”

    说到这里，老板娘眨了眨眼，指了指林姿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女士快要结婚了吧？提前祝你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想卜算其他方面，我可以帮你推荐经验更丰富的塔罗师。”

    林姿一愣，她的表情僵住了半秒，随即化作不太自然的笑容。

    她用佩戴着钻戒的左手拨了拨鬓角，随后将手放到桌下，搭在膝盖上。

    “嗯，谢谢。”

    她垂着头，长长的卷发散落下来，阴影遮住了脸，让她的反应看上去形同害羞。

    醇厚苦涩的咖啡香四处流散，热气轻飘飘地上浮，浮到鼻端时，她的眼睑轻微地抽动一下，右手慢慢地盖住了那颗坚硬炽亮的物什。

    “有点苦。”

    半分钟后，她皱了下鼻子，将咖啡一饮而尽。

    林姿是不安的。

    她托着腮，小臂支在摇椅的扶手上，整个人藏在阳伞下，细白的两腿绞在一起。

    马赛城里的风带着海腥味，混杂着被烈日催浓的花香，热辣辣地扑面而来。

    碧海蓝天，晴朗得坦荡，她却觉得干痒，呼吸时气管发痛。

    她踢掉鞋子，左腿翘在右腿上。裙子弄得皱了，让她更烦闷，直到两指下意识地扒住冰凉的戒圈，才定住似的突然静下来。

    林姿一眨不眨地盯着左手无名指，汗湿的右手略微施力，缓缓转动着戒圈。

    婚姻的信物，她想取下吗？

    但那枚戒指始终卡在骨节处，不知是不是皮肤太涩了。

    林姿深深地吐气，撂下了手掌。

    纪盛倒是心静。他一笔笔地在发黄的日历上写着减脂食谱，纸张